也谈“教育是什么”
教育周刊：
上海市去年下半年取消了小学期中考试。据新华社消息，辽宁省也将逐步取消中小学的期中考试。期中考试长期以来，一直作为考核学生学习效果，评估教师教学质量的办法而
存在。现在取消期中考试的出发点是什么？
顾明远：
关于考试，我的观点是：考试是一种教育手段，无所谓好坏，主要看如何运用。不能说考试是与素质教育对立的。考试的目的有二类：一是诊断性的，即平时的考试，起到检查教学效果，改进教学方法、学习方法，激励学生的作用。二是选拔性的，升学、就职考试属于这种。期中考试应该是属于第一类的，即诊断性考试。因此，考与不考都是可以的。即，如果利用平时观察、测验可以诊断教学效果，认识到如何进一步改进教和学，那就不一定要期中考试。问题是我们过去学校中的期中考试走偏了方向，把期中考试赋予竞争、选择的功能，考试完了要排队，对学生施加压力。这样就增加了学生的心理负担，违背了原来期中考试应有的目的。取消期中考试，减轻学生的心理压力，让学生自主的生动活泼地学习。这种做法值得赞赏。
教育周刊：
取消期中考试地区学校的家长对这种做法似乎存有疑虑，如害怕学生没有压力，孩子学习的动力有所下降，造成成绩下降；把期中考试的压力均摊到平时，孩子的压力并未减轻；学校也担心难以保障教学质量。也就是说，大家还倾向于认为期中考试并不一定都是负面作用。
顾明远：
上海、辽宁等地取消期中考试的做法值得推广。但其他措施要跟上，不能简单取消了之：
首先，要做好教师和家长的思想工作，明确取消期中考试的目的是减轻学生的负担，特别是心理压力，因此，不能另外给学生施加压力，让学生能够有自主的空间，生动活泼主动地发展。同时要积极改进教学，启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积极性，使学生在没有考试压力下学得更好。
第三，要改进评价方法。在平时发现学生的优势和不足，时时和学生、家长沟通，使他们心里有数，学生知道自己的状况和努力的方向。
如果取消了期中考试，而把压力转移到平时，这就违背了取消期中考试的初衷，是不值得提倡的，应该反对的。所以，最关键还在于用什么教育理念来指导教育改革。是彻底转变观念，重视学生的整体素质提高，体脑得到和谐发展，还是形式的改变。只有从根本上转变观念，从根本上减轻学生的负担，才能有利于学生生动活泼主动地发展。而减轻学生负担，最主要的是要减轻学生的心理负担、心理压力。因此，不论是期中考试还是平时考试，都不应该在学生中排队，要把学生的成绩看作是学生及其家长的隐私，在同学中保密。这样才能彻底减轻学生的心理压力。
教育周刊：
许多人认为，考试可以激发学生间的竞争，进而转化为学习动力。顾明远：我的观点是，在学习中本来就不该鼓励竞争。教师的责任就要是用高质量的教学吸引学生学习，引起学生的学习兴趣，指导他们学习，使学生得到充分的发展。学生的智力在教师指导下得到了充分的发展，教育的目的就达到了。还要什么竞争？同时，学生的资质不同，有的学生很喜欢数学，有的喜欢美术，这两个人怎么竞争？如何竞争？
教育周刊：
学习中不该鼓励竞争，您的这个观点很重要。但学习过程中竞争一点益处都没有吗？
顾明远：
现在学校中提倡的竞争只是抑杀个性的竞争，是不值得提倡的。没有压力会学得更好。我只想再强调一下。要做好教师、家长工作，要让他们认识到，学生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会学得更好。我在《参考消息》上看到2003年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谈话，很有感触。他们都说，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奖，听到这个消息，以为别人和他开玩笑。他们的意思都是说，就是因为对自己的事业很热爱，很有兴趣，很执着，就做出了成绩。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体会到，诺贝尔奖获得者不是强迫学生学习就能培养出来的。基础教育的重要任务是培养学生对学习的兴趣，对某种学科的兴趣，教给他们学习的方法，同时要培养他们的执着精神，坚忍不拔的精神。有了这些，将来一定能做出成绩。把这句话化为一个公式，就是，成功=兴趣＋执着。
（顾明远:中国教育学会会长、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学评议组长）